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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风云】五世同堂 和美之家

2019/8/14 6:27:14

【风云】五世同堂 和美之家

图片说明:农历腊月26,距离除夕还有4天。王家五代人基本上聚齐了。

 

在这个家里,过年回家,从不用问“缺点啥”“要带啥”,因为平日都有了、没的都自觉补了。

  

在这个家里,雷打不动,几乎每天都有人从城里、甚至上海打工处坐车200公里回来陪老人吃饭,年年除夕总要一大家子团团圆圆和老人相聚。

  

他们说,一家人要好,关键就两条:“老人出去玩玩,晚辈回来看看。”“孝敬是种自觉,就像吃饭要提筷子一样。”

  

无和美,不成家。“一个家庭最高利益就是和美。吵架不是积累晦气?”似乎总是上辈人才有的、已经很久远的“一辈子不红脸”,在他们家比比皆是。家庭成员纷纷深以为自豪:不管家内家外,不说脏话粗话。

  

难的是,日积月累都如此。难的是,一家五代都如此。难的是,二十多人都如此。所以邻里一致公认:这家人的好,是家风。

  

明日除夕。新春佳节。我们特意找到江苏如皋这户五世同堂和美之家,说家风,说传承,说喜乐,也是向在上海打拼奉献的广大务工人员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,道谢、致敬!

 

第一代:有一种幸福,是吃包子

 

牙口不好了,第一代的老太太薛子英,爱上吃包子。

  

她的幸福在于:根本不用开口——儿辈孙辈重孙辈们,每天换着花样带来;肉的、菜的、蟹黄的,冰箱好办展览了,而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。

  

可别小看这事。民以食为天,没牙老人其实所求并不多,何况这是每天所需的细水长流,还得想方设法她不吃腻。百善孝为先,重心不重行,怕的就是天长日久。所以老人心有明镜,记者一请她回忆最感动的事,脱口而出。

  

在这个家就是这样,说来都是日常点滴,但他们是一直做、真心做、欢喜做。

  

就说两件最简单的、我们都被教导过的小事:他们每次到了家,第一件事就是招呼老人——你一直做到了吗?他们一起吃饭时,都会先给老人夹菜——你一直做到了吗?

  

耳濡目染言传身教,年轻的重孙也会专门夹鱼肚子上的肉,把刺都弄干净了,说:“奶奶,这个没得刺,你大口吃!”

  

所以薛老太面对记者,动情讲起了——他:“这么好的家庭上哪找啊!临走那天晚上,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,但是并不觉得难过,特地拉着我的手,跟我说:‘我就是舍不下你啊。’我说:‘你别难过,我会好好的。’夜里,我轻轻地碰碰他,他没有回应,也不作声。我赶紧查看,只剩一点气了,连忙喊家人,对他说:‘你等一等啊,儿孙们马上都到。’最后,所有儿孙们都到齐了,他才安祥地闭上眼离开了,大家都没有缺憾。”

  

人在两种境遇会特别怀念老伴,一是儿孙不孝要哭诉,二是日子很好要告慰。她显然是后者。

  

人在两种时候能平静是种幸福,一是临走之时,二是每日醒来。他和她显然都做到了。记者近距离观察。并排两座三层洋楼,门前庭院的花园中种有罗汉松、五针松、红枫、鸡爪槭等景观苗木,房后一汪清泉溪流涓涓。院子里腊梅飘香沁人心扉,围墙外的绿篱修剪得十分整齐精致。大门口一条笔直洁净的水泥路,对面则是五颜六色的苗木成林。苗木林地里间种一些青菜,老太太闲时就在这里侍弄侍弄,冬日阳光晨曦初露,被霜打过的黑塌菜被老人娴熟拔起,筐回用院子中的井水清洗,老太太一天的劳作从为儿孙们添道菜开始。

  

在如皋的孙辈们虽然多住城区,但到了餐点会开车回来一起吃。饭后如果不忙,他们乐于接上老人去城里看看、去公园转转,让老人不觉得孤单。他们说,关键就两条:“老人出去玩玩,晚辈回家看看。”

 

第二代:我们都有这样的父亲母亲

 

他在兽医站工作,一年大半不着家,家里全靠她。

  

她叫纪秀兰,家外铁姑娘,家里铁脊梁。

  

新中国成立初,如皋和许多地方一样大兴水利,人工挖河,“上河工”是社员常态。纪秀兰是如皋的申纪兰。她干活不甘男人后,人誉“铁姑娘”,常能赢得草帽、毛巾之类奖励,这些物品像军功章一样带给这个家很多荣耀。在家里,她和媳妇们一起洗衣做饭,田里的活一起干,每逢收种两大农忙全家人都一起出力。当时还养猪上百头,很多都是体力活。这位母亲“一顶几”,实在扛不住才分摊点给子女。即使在最困难时期,她也总会节衣缩食,维持好家庭生计。“她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,干活都要在人前面,教育子女要吃苦耐劳,做人做事都要好;地里的活计也不要落在人后,做到人气旺地不荒。”

  

庞大的家庭一般都要分家。子女们都成家后,他曾提过分家,但她坚决不肯,对他说:“我们和和美美分什么家,要分也就你一个人出去吧。”

  

再后来,她不幸得癌,每况愈下,地里的活没人管可能撂荒,才主动提出分家:主要是明确与落实责任,促使两个儿子自己的责任田自己来种。作为庄稼人,她视土地为性命,容不得土地荒芜——那是家道败落的特征。

  

名义上虽说分了,但“生活从未分开过,大家还是一起吃饭,从早到晚生活起居都在一起”。

  

由于她是村里的“大好人”,去世后,遗体前往火葬的路上,临近村民们早早守候送别,一路“留茶”(在灵柩经过处摆放供品)。送葬队伍经过时,乡亲们为她烧纸钱,两个儿子便下车回以跪礼答谢。一路下来,兄弟俩裤子磨破,膝盖磨破。

  

而他,叫王学中,今年75岁,一辈子就是个勤恳敬业。不管过年还是节假日,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雪,不管白天还是夜里十二点,只要有人来敲门,就要去。“这些都是有急事的,迟缓不得。”当时没有公路,都是小路,就骑自行车摸黑前行。远的十几里路,中途还要喊船老大起来,坐船过渡,出诊后再摸黑赶回兽医站。有的时候,要给牛输液,必须要等到输完才能回来,夜里是无法睡的。“虽然辛苦,但是苦中有乐。”乐在哪?记者问。想了半天,老人说的是:“我至今都难忘他们烧茶给我吃,递热毛巾给我洗脸。”就是这么朴实。

  

其实每到新年,他都分外快乐。虽然早已不做兽医,但早年的付出,还在不断收获。至今每逢过年,依然总会有他早年服务过的人家前来拜访。尽管他们也早已不从事养殖,但“王兽医”当年的帮助,他们一直感念在心。

  

勤恳做事、勤俭持家,这样的父亲母亲,是不是在每个人的家族史里其实都能找到?他们就是我们的来路,而且是从自家里来的。

  

所以王学中面对记者,动情讲起了“家”——晚清祖辈开过私塾,重教尚学,与人为善。父亲自学成才,四乡八里有名的看牛的兽医,后来大明乡成立兽医站的元老。他自己子承父业,大儿子随叔父学红木雕刻,小儿子便随他学兽医,泰州牧校深造后进入兽医站,可谓“兽医世家”。进入新世纪,养殖业基本退出当地,王家兄弟又转型做起新发展起来的苗木绿化生意,同样渐成“苗木大家”。不管是早年兽医还是雕匠,还是如今的花木商或教师,王家的立身处世得到一致好评。

  

“他们家几代人都这样:讲道理、会做人、孝敬、拼搏。不管从事哪行,都能干到最好。”这是记者听到的最多评价。

  

家风,有时候是要用时间来丈量的。

 

第三代:欠人家的都还完才能安心过年

 

看人要看关键时。家风,也总在最艰难处,泽披后世。

  

年关难过,但他们家一点不难过。1995年,学兽医的小儿子王玉康和妻子王美,就是快快乐乐在猪圈里过的年。当时家里经济困难,“他刚辞职改种花木,活计非常多,还养了五六十头猪。我是代课教师,正好那年‘内招’考试,考过能转正,田里只好他起早带晚,夜里借着月色干。我们目标就一个,要改变现状,要把这个家撑起来,让家人过上好日子。”偏偏“猪比较奇怪”,好多次都是过年的时候才生崽!夫妻俩不得不将沙发垫子垫到外面猪舍去,夜里睡在猪圈旁随时观察。邻居笑说:“今天又睡席梦思啦!”(当时一般人家的床上都还没有席梦思,是传统的架床)。就这样,猪舍里,“他做小猪睡觉的草窝,我看书”;猪生崽时,“他接生,我看书”。现在回想,“依然感觉温暖甜蜜”。

  

年关难过,但他们家一点不难过。记者到时,他们在忙着清理账目,“欠人家的都还完才能安心过年”。春节还有几天,年货却不着急,一是东西随时可买到,二是全家派一人采购即可,回来一起分,你多点他少点都无所谓。“关系好,情感融洽,多少钱都买不来。”记者不禁想起一位同事的家传:爷爷临终交代父亲两本账,“一本是人家欠我们的,如果给你就拿,不给就不要去催;另一本是我们欠人家的,无论如何一定要还上”!看人要看细微处。家风,也总在日常点滴,滋养兴旺。

  

第三代的三兄妹,加上配偶是六人,且不说下有小,光是上有老就达近10人。他们是“所有人对所有人”。平辈相互扶持,赡养老人也不分彼此。妹夫徐志高忙于在上海打市场,回家较少,他的父母有生病或别的需要,妻哥小舅便会分忧。“一个男人,家中安定放心,外面能成就更大事业。”

  

老人床上用品清洗换季,定期梳头剪指甲,王美总不会忘记。“家里的事,需要做什么,说都不用说,谁看到了就去做。”

  

丈夫王玉康深有感悟,结婚以来,他从未对妻子说过要对长辈怎么样,“孝敬是种自觉,正如吃饭要提筷子一样”。

  

他们的大嫂仇秀兰,名字和婆婆纪秀兰一模一样,做人做事也一样。双腿肌肉萎缩瘫痪,坐着轮椅坐镇店里,帮衬儿媳24小时营业,夜里也做足生意。按摩椅、轮椅、助力车是弟媳买的,儿媳又每天开车带她去市区医院做2小时康复锻炼,仇秀兰很满足。早年嫁来就感到王家互尊互爱,长辈以身作则,晚辈自然看齐,一代代言传身教就成了家风。做儿媳,做婆婆,仇秀兰都不觉难。

  

在他们的理念中,自损的事情从来不干。所以,不说脏话;所以,不愿红脸;所以,结婚30年磕磕碰碰有,但夫妻真从没大吵大闹。相信读者看到这里已经会觉得,他们说的许多话、做的许多事,很简单、很日常,都是我们已经很熟悉的老道理了。但他们可贵在变现,而且持续,而且自觉。家里小环境的好,帮他们得以从容应对外部大环境的变。

 

三兄妹历经变迁:大哥王玉建是四乡八里知名木匠,雕刻的家具如今在当地近乎传家宝。子承父业的王玉康,做兽医16年“不分昼夜随叫随到”,自行车摩托车行走田间地头,吃苦耐劳一丝不苟,只为“对禽畜救死扶伤就是帮养殖户拿稳饭碗”的职业精神,收获广泛赞誉尊重。2000年因养殖业锐减,重起炉灶再转型,和大哥妹夫一起进军花木业。万事起步难,为打开市场,每每夫妻齐上阵,骑摩托车到各地推销树苗,硬是一步步打开局面,自行车换成摩托,如今每家都有超30万元的轿车。再后来,做工程、做基地、做贸易……王家三兄妹,一直是乡亲们信得过的致富带路人。“好人,靠谱!”这是外界对王家兄弟的评价,虽然简洁,但颇有分量。

  

“家庭和睦,在外才会受人高看。你如果在家庭中都处不好,别人和你做生意便要三思,这样不顺的地方就多了,路很难走宽。”王家人对记者说的心里话,更发人深省。

  

采访恰逢一位浙江金华的苗木商老宋来“结账”,他告诉记者:“我们合作十来年了,老王这个人非常可靠,你看看我上千万的货都敢给他赊。”家和万事兴,真的不是一句空话。

 

第四代:工作越忙,越要顾家!

 

五世同堂第四代,长孙王明明据守如皋接续花木,王玉康之子王亚亮则把目光放在了花木之外、如皋之外。今年25岁的他,大连理工船舶设计毕业后,知名船企做了2年,自觉“创造力不强,接触面不宽”,想换工作。舅舅在上海办一家电子产品贸易公司,他便跟着任施工项目执行总监,“忙得全国满天飞”。记者和他聊了没一会儿,他便要赶乘上海去南京的高铁。

  

但只要一有空,就铁定会回家。“工作忙和顾家不矛盾。我尽量每天早中晚都抽空打电话问候家人,晚上微信视频聊天。”

  

王亚亮十分自立,改行择业是自己跟舅舅谈。子承父业的王玉康,没再要求他子承父业,父子一直朋友般交心。母亲在他读大学就半开玩笑半认真:“谈恋爱、娶老婆,自己做判断,相信你的选择。”说到做到。去年已抱孙。王家目前核心成员共有20人,第四代还有两位姐妹均已成家生子,目前第五代已有6人。

  

春节将至,老少欢乐,王亚亮准备回来就给王明明打电话,约上好友打球、踢球,他们的爱人们则热衷带上孩子玩遍市区那些亲子游戏。王明明很清楚自己在家庭中的传承纽带作用。除了春节,前年他平时已带老人孩子去了厦门,去年去了北京,今年想去海南。“老中青幼五代同堂,我很享受这种感觉。”

 

第五代:不可以打回别人

 

最年长的第五代,是王诗蕊,今年9岁。

  

她说话很晚。据说,是因为小时候一直在市场上,一会儿听外地话,一会儿听如皋话,一会儿又听普通话……

  

母亲张石华内疚:“忙,刚满两岁就送托儿所,十多天后才开始叫人。4岁还常被别的淘气小孩打。我们很心疼,半开玩笑跟她说,还有谁打你,你也打他。女儿说,不可以这么做,只能告诉老师,老师会惩罚他的。”欣慰的是,女儿自理能力比较强,很小就会自己穿衣上厕所。“后来到了幼儿园,就像大姐姐似的,帮别的小朋友穿衣服脱衣服。”现在上二年级了,每学期都评三好学生。”

  

她总说,第五代她是老大,所以学习要最好,“我学习好了,就可以教弟弟妹妹们,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地教他们了。”

  

她也很调皮,有时候没考到100分,母亲假装质问她,她就说:“妈妈,你不觉得每次都考100分很没意思吗?”

  

而记者印象最深刻的是:她喜欢跳舞的原因——“妈妈,我长大了要当舞蹈老师,因为跳舞给人带来快乐,而且舞蹈老师都长得很漂亮”。

  

如果说所有小孩子的错都是大人的错,那么,所有小孩子的好,是否也都有大人、家庭和家风的好呢?